TWENTY YEARS OF 852 FILMS STILL CURIOUS, STILL CREATING

有人說開電影公司是一種浪漫,但浪漫從來不是請客吃飯那麼簡單。二零零六年,以香港區號為名,852 FILMS在「不如試吓」中誕生——沒有宏圖大計,沒有必拍清單,沒有絕對禁區,只想用自己的方式講故事。852 FILMS專挑影圈缺席的題材、從未現身的角色,從《維多利亞壹號》以血腥暴力直刺樓市瘋狂,到《拾荒法師》以玄學視角叩問人心執念,作品橫跨類型,融會東西。二十年過去,行業在變,觀眾在變,連「香港電影」四個字的定義都在變,唯獨852 FILMS初心未改,路數依舊,依然忠於內心的熱愛與好奇。

開山作《維多利亞壹號》

二零零六年,何超與丈夫陳子聰成立852電影公司,在香港影壇是一支異軍。852的開山之作,是彭浩翔執導的血腥恐怖片《維多利亞壹號》(2010),它屬於恐怖片中的SLASHER FILM,向來被視作低俗驚嚇、無視品味,但這片二十年後已成為港產片一齣經典。而何超亦憑此片獲得西班牙錫切斯國際電影節最佳女主角。

何超曾說:「《維多利亞壹號》對我來說很極端,不過我認為與社會有一定掛勾,有一種社會意義,所以就覺得當成奇幻電影來拍攝會幾得意、頗瘋狂。」她因為看過米高德格拉斯主演的《怒火風暴》(FALLING DOWN),寫一個中產上班族,被迫瘋了,在城市裡狂性大發,深有感觸,「當時剛成立852,就很想拍一部像《FALLING DOWN》一樣的電影。」電影講述一個普通白領為了買一層樓(DREAM HOME),不惜變成連環殺手,將鄰居和保安逐一殘殺,只為壓低樓價。電影上映為二零一零年,當時香港樓市暢旺,樓價已升到一般市民無法想像的地步,她說港人一直給人很壓抑的印象,收到劇本,覺得天時地利一切很對味,就將它選作公司開山之作。《維多利亞壹號》寫「樓市吃人」,上映時是話題之作。當年,這部片因尺度過大引起譁然,甚至在香港以三級片上映,還是被刪剪了兩個鏡頭。然後,852第二部參與的電影《復仇者之死》上映,血腥成分不少,甚至找來未退役的AV女優蒼井空主演。從此,852給人一種專拍血腥SLASHER B級片的印象。但接下來,852先是參與投資了同樣有AV女優參演的《豪情3D》,又完全拋下了血腥殺人的題材。852並不是另一家BLUMHOUSE,它拍片不只求財,總之,你估佢唔到。

 

《全力扣殺》的失敗者

二零一五年,郭子健執導的《全力扣殺》上映,沒有一滴血,卻仍然充滿了852味道。電影中,一班廢柴:前冠軍羽毛球手吳久秀(何超)誤打誤撞之下,遇上出獄三人組(鄭伊健、梁漢文、劉浩龍),低俗的對白和演法,講述失敗者怎樣透過羽毛球,重拾尊嚴。電影在林敏聰等人的瘋狂即興對白搞笑背後,透過人生失敗者,傳達出「就算爛命一條,也要搏盡全力」的香港精神。它絕非傳統意義上加油努力就有好結果,爛命也能翻身。《全力扣殺》寫的是你要認清自己就是失敗,但失敗者也可以出盡全力,只為向自己交代。何超曾說以前一出街就被罵,港人一直覺得「富二代不認真做事,或者做事做得不好最多回去躺平。」成長時,她覺得與上流社會格格不入,十多歲便逐漸疏遠社會圈子,反而覺得繽紛的娛樂圈更好玩,因而認識了梅艷芳、張國榮及陳百強等歌手。後來她成為歌手,並與主流唱片公司簽約,但一次演唱因走音被罵被放棄。合約結束後,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甚麼,甚至覺得自己很廢。她坦言:「我小時候也有覺得自己很廢。」《全力扣殺》寫失敗者,其實,她就是那個需要被鼓勵的失敗者。郭子健曾提到,《全力扣殺》的概念其實源於何超自己。她想拍一部關於羽毛球的電影,但不是講贏,而講「輸」。

 

二零二三重新啟動

二零一二年,852開始思考衝出香港。香港是個國際都市,語言再本土,一直都有國際視野,電影更是國際語言。他們先到美國,參與了西片《送信者》(THE COURIER)的製作。接下來十年,852參與多部西片,當中包括迷幻喜劇《HABIT》(2018)、歷史片《EDGE OF THE WORLD》(又名RAJAH)、科幻喜劇《HOW TO TALK TO GIRL AT PARTIES》(2019);紀錄片《尋找極致的喜悅:火與冰》(2019),以及預計在今年上映,由曾獲提名金球奬及奧斯卡的名導演MIKE FIGGIS執導的《MOTHER’S TONGUE》,參與的電影類型各有不同。

而事實上,何超的852出品,也為她的演藝之路開拓了更多可能性,由《維多利亞壹號》的瘋狂OL女屠夫,到《全力扣殺》的失敗過氣羽毛球手,到西片《HABIT》的深情瘋狂女毒梟,一場近五分鐘一鏡直落的雨中哭墳戲更叫觀眾動容,然後再到即將上映的《MOTHER’S TONGUE》中一人分飾兩角,再到近期完成《拾荒法師》中為世不容的正義拾荒女俠,無不展示了何超的多變演技,及對邊緣角色的挑戰。

踏入二零二三年,852有兩個大動作:先是找來日本導演藤井秀剛拍攝,由何超、周俊偉等主演,重返香港影壇的《怨泊》上映,同年,852公布將再與郭子健合作,以《全力扣殺》原版人馬開拍《全力屍殺》,以及兩部動畫:郭子健與黃智亨合導的《山海幻戰》、外星人衝突作題材的科幻片《宇宙大糧倉》。另外還有以末世核災難作背景,由何超主演的《美鳳》,講述一個女人為尋找女兒而對抗變種人。去年,陳子聰經歷二零一六年以來第三次入院,險渡鬼門關後,二人簽約外科醫生IMAN,公布連串計劃,除之前公布的四部新片,再宣布IMAN將演出共六部電影,其中五部新作,包括被形容為亞洲版的《醉後大丈夫》的喜劇《MACAU REDUX》(暫譯:終極澳門);描述婚前發現未婚妻偷吃的愛情喜劇《MY FUNNY VALENTINEMy》(暫譯:我的可愛情人節);還有驚悚血腥電影《BÁTHORY》(暫譯:血腥伯爵夫人)編自據稱殺害六百多位年輕女性的巴托里伯爵夫人故事。這還不計已經殺青,由彭發執導,進入後期製作的電影《拾荒大師》,以及彭氏兄弟十二年

來首度合體,正在製作全動作玄幻喜劇《拾荒大師2》。 數一數他們在籌備以及拍攝的電影,有科幻、功夫喜劇、恐怖片、愛情喜劇,甚至有動畫。IMAN的出現帶動了852,重新啟動何超及陳子聰的創作靈感及「乜都敢死」的勇氣,在近年低迷的香港影壇裡,找回自己熟悉的那條創作基因,重新上路。
 

二十載光影路:何超與她的852江湖


「做藝術家,要有一個初衷在心裏,我覺得好的東西,是值得給這個世界看到的。」—— 何超(JOSIE HO )將這句話奉為圭臬,何超在演藝江湖中選擇了一條荊棘之路。

二零零六年,她與丈夫陳子聰(CONROY)共同創立了獨立電影製作公司852 FILMS。這並非一個輕率、任性的決定,而是源於她對電影的赤誠。當年,安樂電影老闆、發行界的老行尊江志強曾問他們:「究竟想做一個短期項目?還是一家持續拍攝的電影公司?」她與陳子聰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於是,一家以香港電話區號命名、立志「戲接戲」的電影公司,就此誕生。

二十年過去,MOVIE MOVIE為她呈獻「焦點影人:何超儀」專題回顧影展,重新上映從《維多利亞壹號》(2021)到《怨泊》(2022)等六部風格迥異的代表作,何超回望來時路,感覺雀躍,也百感交雜。這不僅是對作品的梳理,更是一場對初衷的驗證。

 

從被動到主動:創辦852的初衷

不知不覺間,JOSIE已在演藝圈耕耘三十年,參與過的電影作品超過六十部。除了演員身分外,JOSIE也涉足歌手、製作人、投資者等領域,展現她對藝術全方位熱情。其獨特的個性及對藝術的執著,令她一往無前,勇於挑戰非主流角色、突破框架,拒絕被類型定義的率性,不肯隨波逐流。

JOSIE還主動投身獨立和藝術電影世界,不止參演,更親自投資與製作具實驗性與社會深度的作品。她的選擇,從來不只是為了市場需要,而是更忠於本我,及認為觀眾需要選擇。她以行動支持香港獨立電影產業,為新導演、新演員、製作團隊創造機會,同時也為觀眾帶來有別於主流的電影類型,豐富了香港電影的多樣性。

談及創辦電影公司的初衷,何超的回答坦率得令人意外。這並非源於某種宏大的藝術宣言,而是始於一個演員最樸素的困境:渴望好角色而不得。

她回憶起過往當藝人簽了經紀公司的日子,總是需要在眾多藝人中排隊等待機會,甚至需要不斷約見公司高層,只為爭取五分鐘的洽談時間,結果往往仍是落空。她的家庭教育她「尊師重道」、不應爭搶,這在競爭激烈的演藝圈成了劣勢。

這種被動而歲月不留人的焦急,與當時香港電影角色類型的單一化交織在一起。何超直言:「曾經,香港男演員不是演警察就是黑社會;女的就演妓女。」她自身便多次出演妓女角色,甚至在憑此類角色獲獎後,家人的第一反應也是問:「是不是做妓女?」這讓她深刻意識到,市場需要更多元的選擇。於是,在家人的支持下,尤其是父親何鴻燊與姐姐何超瓊的鼓勵,她決定化被動為主動,創立852,為自己、也為觀眾尋找和創造「不一樣的東西」。

 

火與水的交融:夫妻檔的創作哲學

852的二十年,也是JOSIE與CONROY這對「火水組合」並肩作戰的深刻日子。CONROY形容太太是一團「火」,充滿熱情與衝勁;而他則是「水」,善於冷靜分析、為她降溫,思考更為長遠。這種互補在創作中體現得淋漓盡致。CONROY曾懷抱「東西方交融」(EAST MEETS WEST)的宏大願景,而JOSIE則務實地希望852能與亞洲各地,如日本、內地、韓國等電影人廣泛合作。

他們的合作成果多元而充滿實驗性。有如同《全力扣殺》這類帶點「搞笑、戇居」、令夫妻倆都無比享受的合拍之作;也有如《維多利亞壹號》般極端、HARDCORE,被他們視為公司「無論如何也要有一部」的標誌性作品。從記錄追尋快樂的《尋找極致的喜悅:火與冰》(INDING BLISS: FIRE AND ICE),到觸碰日本社會議題的《怨泊》,每一部都印證著他們不隨波逐流的創作膽識。

 

「我從JUNO手上爭返嚟!」:標誌之作《維多利亞壹號》

若要為852的創立尋找一個最具象的註腳,那無疑是《維多利亞壹號》(DREAM HOME)。這部攝於二零一零年、將香港樓市瘋狂現狀以血腥荒誕手法呈現的電影,對JOSIE意義非凡。她坦言,初見劇本時「非常興奮」,因為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劇本,其社會意義讓她聯想到MICHAEL DOUGLAS主演的《FALLING DOWN》,直指香港人壓抑至極的「䒐」境。

這部電影的誕生本身也充滿戲劇性。女主角的角色原屬意他人,是JOSIE主動爭取,甚至向導演彭浩翔提議修改角色設定,最終才「從JUNO(麥浚龍)手上爭回來」。開拍前,他們諮詢業內前輩,得到的回應幾乎是清一色的「蝕死妳囉」,但對故事的熱愛驅使他們「搏一鋪」。結果,這部「蚊型公司」的出品,不僅爲JOSIE贏得西班牙錫切斯(SITGES)國際電影節最佳女主角獎,更成為一部歷久彌新的CULT片經典,多年後在紐約放映仍能近滿座,讓外國觀眾震驚於香港的住屋問題。

戲裡戲外也CULT到不能,記得二零一零年四月作全球首映,此電影在烏甸尼斯上映完整版時有三名外國觀衆因驚嚇血腥鏡頭而暈倒,所以香港、台灣版上映時需要刪剪部分鏡頭,並且分級為三級和限制級。如今談起此事,JOSIE又笑又感動。

 

心路:從「不夠人爭」到「帶電影出去」

從二零零六到如今,852走過的二十年,正是全球電影產業與科技經歷巨變的時代。何超見證了從菲林到數碼的轉變,也體會著市場的瞬息萬變。她坦言,公司營運只能「見步行步、活在當下」,但她始終堅持的,是那份「獅子山下的情意結」——透過電影這個窗口關懷世界,點出社會問題。

這份堅持逐漸獲得了跨越地域的迴響。852的作品不僅在香港,更在紐約亞洲電影節等國際舞台上,獲得了觀眾熱烈的掌聲與共鳴。當看到外國觀眾為《尋找極致的喜悅:火與冰》音樂人在冰島唱《男兒當自強》而高呼拍掌時,JOSIE深感這十年來的努力沒有白費。

回望二十年光影路,JOSIE最珍視的,或許不是某部具體的作品,而是那份主動創造可能性的熱血。正如她所感慨:「感謝生命中一切苦難與快樂,塑造了我的創意、韌性與智慧。」 

她依然謙遜地表示,希望各大導演和電影公司老闆不要忘記她,能找她拍戲。但如今,她已不僅僅是一位等待機會的演員,更是一位與伴侶共同在名為「852」的畫布上,描繪香港電影多元光譜的創作人。

 

陳子聰:只走自己的路

二零零六年,陳子聰(CONROY)與何超創立852電影公司,一部部電影如《維多利亞壹號》二零一零、《復仇者之死》二零一零(黃精甫)、《全力扣殺》二零一五陸續上場。眾所周知,852是香港電話的地區字頭,代表了香港,但大概由二零一二年開始,852決定走出去,他們開始參與西片製作,電影如《HABIT》(2017)、《RAJAH》(2023)等香港觀眾比較陌生的作品。

二零二三年,852回來了,他們連續公布一連串本地電影大計。到底前往西方探索的十多年裡,852在想甚麼?又學到了甚麼?回到香港,未來幾年觀眾該期待甚麼作品?

 

電影西遊記:學到電影生意怎樣經營

「有一段時間,我們在香港拍了幾部電影,永遠都想國際一點,那們我們拍的電影就可以去遠一點,希望中西合璧。」CONROY說,其實他們第一次參與西片,是二零一二年的電影《送信者》(THE COURIER),「我們的第一次去了美國南部,有人給了我們一個項目,叫做《THE COURIER》,一開始說電影將由ADRIAN BRODY演出,也就是前陣子憑《粗獷派建築師》(THE BRUTALIST)再獲影帝的演員。聽到這點,吸引了我們過去,不過電影最後換了主角,我們也就參與了製作,拿了經驗。公司有投資在電影上,媽媽(何超)也有參與演出。」

跑到美國拍戲,制度等是否與香港很不同?「是,我開始知道電影生意是怎樣經營的。在香港,導演多是找大公司投資,不過在外國或其他地方,有很多政府資助或是稅務減免。你在這裡花了多少錢,我們就給你減稅30%。那一次,我們去了路易斯安那州,就有30%稅務補貼。所以,有一段時間很多荷里活電影都去路易斯安那州拍攝。」CONROY說,比起十多年前,現在拍戲有稅務減免的城市更多了,「電影圈的說法,就是有FREE MONEY,因為由他們付錢給你。經歷這些事情,我學習到電影也是一盤生意,要計算啊。」

問CONROY在美國學到了甚麼?他說:「我學到電影世界不是那麼簡單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同時,西人碰見香港電影人,也會說自己很喜歡香港電影,很榮幸雙方能夠合作,西人總是說欣賞香港電影節奏快,拍得也快,「他問,你們一天拍多少個鏡頭?他們今天拍了六十個。我說,我們一天差不多拍一百二十個,是老外的雙倍。但同時,我們也見識了美國的電影文化,例如去到現場試裝,化妝車是由大卡車改裝的,後來就知道背後這些,全部都是由工會推動的。為甚麼在美國拍戲這麼貴?因為,工會要保證(後勤)工作人員的收入。在香港拍戲不同,香港好靈活,大家方法不同,各有優劣。」

CONROY記得,拍戲當地有個小城,城中有各類餐廳,設備齊全,全部由工會安排好,都是為了給電影人員提供服務而設的。這個城漸漸吸引了更多電影前來拍攝。「我們參與的電影已經不是大預算,大概一兩百萬美金吧,但後勤補給都很足。不過,放了這麼多資源在後勤,螢幕前的資源自己要減少。」

那一陣子他常飛美國,在飛機碰上一個在荷里活工作的武技,二人攀談起來,談到荷里活拍戲的預算及製作,多少錢可以拍多少動作,他一聽,才感到怎麼852投資的這部電影,動作會比別人少?因為知道多了,中間水很深,公司交了學費,他還回去跟劇組吵了一架。

問CONROY 852參與了多部西片,自己較喜歡那一部?他的答案是二零一四年的《OPEN GRAVE》,這一部懸疑恐怖片,由西班牙導演GONZALO LOPEZ-GALLEGO執導,「出來效果最好是這一套,導演GONZALO LOPEZ-GALLEGO是有風格的,攝影及電影本身也有風格。導演曾經拍過《阿波羅18號》,講述美國太空人飛到月球,然後在月球上面撞鬼!他們不是碰見外星人,而是撞鬼啊,哈哈。他的風格很突出,那是我最喜歡的一部電影。」

二零二一年,852參與JANELL SHIRTIFF執導的驚悚喜劇西片《HABIT》,何超非常喜歡這部作品,她在戲裡的演出也被高度讚賞,「在《HABIT》裡媽媽(何超)演得非常好,因為那陣子她在學戲,跟了法國的大師PHILIPPE GAULIER學習,他也是黃秋生的老師,於是就把學到的東西用在電影裡。」同年,何超與JONATHAN PHYS MEYERS合演MICHAEL HAUSSMAN執導的《EDGE OF THE WORLD 》(又名RAJAH)上映,故事講述十九世紀英國探險家JAMES BROOKE,帶領馬來西亞土著反抗英國殖民統治的事蹟。CONROY說戲也不錯,只是太正路,驚喜不夠。

另一部值得一提,852參與的電影是紀錄片《尋找極致的喜悅:火與冰》(FINDING BLISS: FIRE AND ICE,2002),戲中何超加上詹瑞文,與何超的樂隊UNI BOYS、MC仁、秋紅主音JAN LO等一眾音樂人,遠度走到冰島,學習在冷風下,幽默地認識真正的自己,不過拍攝時CONROY進了醫院,沒有與眾人同往,「雖然我沒去,但媽媽(何超)說電影的靈感都來自我,因為我常說BLISS(至福)。那一年我進醫院第一次經歷生死,是很有創傷的經驗。電影說的,正是生命是很短暫的,好好享受它,不只是你很可憐,這個全世界總有人比你更可憐。正面一點,開心一點吧。」

 

「沒有人拍功夫片,我們拍!」

今天852再出發。他參與過多部西片,問CONROY何有甚麼從西方學到,可以應用在今天的852電影,他說:「學到要『定啲』。香港拍戲總是很快,我和媽媽(何超)從前都拍過不少這些『七日鮮』。但比起從前,今天香港的電影技巧又進步了很多。」他說,香港電影圈往往就是一見成功例子,就有人跟風照拍,而藝術電影往往不管潮流,自己拍自己想看的,因此看藝術片往往總有新發現。

二零二三年,852公布一連串新計劃,是否已定好了未來幾年的計劃?在今天艱難的影壇再闖一條甚麼新路?「其實何超很有野心,她甚麼都想做。我說沒問題,但始終要一部一部戲的做,因為我們公司不大,你要專注一步步走。現在,我們跟彭氏兄弟合作,專注拍好《捨荒法師》及《捨荒法師2》。」CONROY嘆了口氣,說經歷了過去幾年,三次經歷死門關,今天的他一天一天的過,不能想太多。

要回想852這二十年一路走來,最困難是日子,CONROY苦笑說:「個人以言,最難就是在路易士安那州的日子,因為那是我們參與的第一部西片。我說過,因為在飛機上認識了一個香港武指,發現自己錢花這麼多,但製作上拍那麼少動作,回去後就跟他們吵起來,大家吵到幾乎要打起來了。」

二十年下來,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因為從小在戲院看電影,成立時852就立下要拍在戲院放映大電影的目標,今天852的電影都先會在戲院放映,但對於日後放到串流平台上,CONROY已經看開了。二十年前,電影在很多年輕人心中是神聖的,戲院體驗難以被取代,但今天,他知道年輕人最沉迷的是電子遊戲,「現在的小朋友眼中,電影是甚麼?年輕人打機是很瘋狂的,我也打遊戲,但我打過一個喪屍遊戲《LAST OF US》 (後來改編成同名知名美劇),很厲害,簡直像看電影一樣。」二十多年前,CONROY在香港推廣X GAME,他記得當年極限運動是新興的,風頭在年輕人心中漸漸蓋過了荷里活電影。他說,到了今天X GAME的發展已變得平穩,「比起X GAME,年輕人打機的時間更超越了荷里活電影了。」

CONROY說,一直想拍些與別不同的作品,但主流商業片自己也看,而且也愛看,「《壯志凌雲:獨行俠》我很喜歡,這些片是娛樂,《芭比》電影我也看。」談852的創作方向,他說:「其實我們也沒有特別INDIE,總之我們想拍一些不同的東西。現在沒有人拍功夫片,我們就拍功夫片。《拾荒法師》是道教片,有點像八十年代的《疆屍先生》,充滿有趣的動作設計。」

CONROY說,852是獨立電影公司,不依靠大集團,創作上也只走自己的路。852二十年,一路走來,初心不變,堅持,從來都是多麽容易又多麽難。

 

苦練九個月演武打片

IMAN練功夫難還是講廣東話難?

過去幾年,陳子聰患重病後,遇上私人醫生IMAN TAHERI,他悉心照料下救回一命。這個故事後續的翻轉程度非一般人可以想像:IMAN本來是外科醫生,識才的何超卻在他身上看到無盡的演藝潛力,要推他從杏林走到幕前發展,醫生變身演員,成為852新簽的最耀目新人。

其實,外表俊朗的IMAN妙手仁心之外,還擅醫治人心,不時寫詩在社交媒體與大眾分享,有極多心靈雞湯的粉絲。二零二五年七月,何超先找來攝影大師SAM WONG替IMAN在香港與外地拍攝,推出攝影詩集《LOST IN YOUR EYES》只是前奏,及後六部852電影,IMAN將陸續登場。

 

妙手仁心的詩人 勤力的演員

IMAN 在首集《拾荒法師》只是客串,但在《拾荒法師2》他可是男主角,在戲中演功夫高手。為了演出,他接受多個月武術訓練。採訪這天,劇組在半山一棟大廈拍攝《拾荒法師2》,未輪到Iman的戲,他捧着一本筆記簿,一個人靜靜坐在昏黑的房間內練習廣東話對白。而何超正是IMAN的語言師傅,她還細心的把廣東話錄音給IMAN,IMAN則把發音細心地寫成阿拉伯文,一有空檔就苦練。

 

到底,是武術訓練辛苦,還是廣東話?

「當我們決定要拍動作片,我就開始了專門訓練,去健身房、努力減重和保持身材。這大概持續了一年半左右。」 IMAN温文地笑說:「到了真正開始拍攝,我的角色被設定成功夫高手,在中國戲班工作。」真正密集的動作訓練,大概持續了九個月,「我們從最簡單的動作,例如伸展開始,加上踢腿、一些基本的功夫動作。隨着訓練推進,動作越來越複雜,難度也越來越高。真的是一段難忘的旅程。」

動作難嗎?「當然難,但對我來說是種愉快的挑戰。」他笑:「我一直都是個很好動的小孩,喜歡跳來跳去,像猴子一樣。但功夫需要很多紀律,我學會了控制自己的動作、眼神、呼吸。經過九個月的練習,我還不能說自己真的懂功夫,但至少在鏡頭前,我能『假裝』我略懂功夫。」

 

最愛吊威吔 苦練沒怨言

有沒有特別喜歡那個動作?「我最喜歡的動作?我真的很享受『吊威吔』。第一次吊時,感覺就像小孩進了糖果店一樣,興奮得不斷喊『再來一次!』不過威吔需要大量的控制,尤其是我的核心肌群,因為你得要保持平衡。做得越多,我學得越多,也越享受。我真的非常喜歡吊威吔。」

你有運動底子嗎?「我小時候上過一些功夫課,真的,不過只是很基礎的東西。後來我踢足球,算是我主要做的運動。我一直都有在鍛鍊、保持身材。只是功夫完全是另一回事。」

由杏林勇闖電影江湖, IMAN當作是人生一場有趣的冒險,更多番感謝發掘他演戲天分的伯樂與好友何超。「我真的很感謝她,她讓我人生更精彩。」說着又是温柔一笑。

 

text>何兆彬&鄭天儀
layout >sk ngai
illustration>karis
photography>courtesy of 852 films